◆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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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知道這些經歷也無法定義我,我也沒有想過這個晚上,為了寫他。

我竟然作了這麼長的鋪墊敘述。

每次想到,某天,當我再愛上某人,我要怎麼跟他講,我的這些年?這些無數人跟我講過他們羡慕的“這些年”?面对这些羡慕,從開始的漠然竟漸漸滋生出憤怒。可是無法,這都是我的選擇,這些通通都是我的選擇,只能怪我沒有將我的行為隱沒得足夠好。

 

從這些位移的過程里,試圖建立一個空間,讓自己活在那裡面——時間的斷層。

於是,慢慢丟掉了一個人的社會屬性。獨處的時間變得越來越長,也越來越善於總結自己,好像每天都能發現新的自己。是,我越來越習慣自己和自己玩,自己編織,自己戳破,自己縫補,自己修葺,自己治愈。

 

 

 

 

 

最後一次見他,是在零七年初,我只記得海鹽很冷,那種冷,和老家的濕冷不一樣,但還是很凍人。在沒有暖氣和火爐的小屋子裏面,他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等我。豐盛到令人想起,過年。事實上我的確是去陪他過年的。

 

毫無疑問,他煮了白灼基圍蝦。他好像只記得我愛吃這個。

 

那個冬天的某夜,我和他大吵,然後自己跑出來,在網吧過夜。我不太記得那天是不是大年三十,炮聲隆隆,我只覺得靜、冷。大半夜,我對著玉帶橋嚎啕了多久他定是聽不見。吵些什麽,現在也已經忘了。

 

之後,我就一個人去了烏鎮。在烏鎮的小賓館里睡得昏天暗地,古鎮里里外外人山人海,我發誓再也不節假日跑出來亂逛。我去雜貨鋪買方便麵吃,老闆奚落我,好不容易出來旅遊一次,幹嘛虧待這麼自己,吃泡麵。是啊,他沒提醒我,我不覺得。這麼一說,沒忍住鼻子一酸。

 

再之後,我就不大聯繫他了。

 

離開海鹽,我去了蘇州,在蘇州大學和开开混吃混喝蹭課上,跑去圖書館抱著維特根斯坦和亞裏士多德啃,對面坐著的女生在做英語習題,我瞬間就明白了我爲什麽上不了大學。

因為蘇州沒有機場,然後幾經周折地去杭州搭機,目的地是廣州。到了廣州沒多久就開始生病,掉銀行卡,偶爾去缺書店買書,生平第一次在背上扛著黃碧雲的書走路,過馬路,天色已晚,車水馬龍,我站在十字路口,從公交車的玻璃門上看自己的臉。我想,大概此生就只有在這樣鼎沸人潮里,抗著書,踏進天惶惶里去吧。和閔閔在廣外晃來晃去,有次帶我到一堆有些年生的大樹下,枝枝蔓蔓互相纏繞,她問我,你看這些像不像怪獸的嘔吐物?我奇怪她的比喻,但自此卻再也忘不了,這些破碎的,沒有大事件發生的畫面。

 

然後是ECHO約我走一段,於是我廣州回昆明,我誰都沒講,一個偷偷訂了票,那天早晨卻意外接到樸野的電話,爲什麽,爲什麽,一連串的發問。在昆明呆了幾天,見了她當時的女友,有個晚上和大唐講話,莫名其妙地哭了,也不知是遺憾還是傷心就去了桂林。住在花滿樓,那是我第一次住青年旅社。吃的是員工餐,桂林山水我一眼沒看,跑去超市買了一盒特產不知道送誰,最後也忘了是怎麼處理的。ECHO來后,我们先是去了阳朔,在各种清吧酒吧进进出出的间隙,骑双人单车去了附近的小镇,累得像只狗还乐得屁颠颠地嘲笑坐在大巴里奄奄一息的旅客,跑去废弃的工长摆了很多自以为是POSE,那些照片,與其說是記錄两个女人的一段旅途,还不如说它凝固了一种情谊。然后,第一站是西安。印象里的西安是沙尘漫天飞的黄土高坡,因為到達當天有雨,所以感覺反而特別好,我們背著大包走在濛濛細雨里,累了就坐在路邊抽煙,驚歎于西安的男生都好靚好潮,然後在心裡暗暗將之通通都默為GAY。西安的書院青旅的大紅燈籠高高掛,被我譽為最像妓院的青年旅社,ECHO笑我的比喻好勁爆。那段日子,我們就這麼一路調笑一路聊,好像滿地都是我們樂子,從黃土高坡聊到了寧夏的騰格裡沙漠,生平第一次騎著駱駝在沙漠里走,那是第一次,也是我對自己警告的最後一次。在駱駝背上的那段路,我模模糊糊想著些什麽,估計還是有點激動,畢竟是第一次要見沙漠了。然後,突然,一靈光地發現這些駱駝的表情是那麼哀傷,駱駝真的有表情麼。但是,那刻,我分明看見了。他們那麼哀傷,每年每年馱著這些從全國各地飄來的旅人,走著相同的路,它們在想什麽?它們有沒有認為我很蠢?這樣大老遠跑來,騎一段駱駝,就以為體會了西夏文明中沙漠風情?那一段路,明明是它在馱著我,但我卻難受極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我甚至不知道我爲什麽那麼難受,只是因為我看見駱駝的表情了嚒。總之當時覺得自己很蠢,發誓以後去哪兒都不干這些事情了。

 

之后我们在兰州分手,她去了甘南,我去了青海湖。在青海湖邊包著一個藏族大嬸送的頭巾拍無聊照片而弄丟了手機,所以折回蘭州后,和ECHO在同一天搭飛機去北京卻沒有遇上。更搞笑的是,撿到我手機的人,到處喊電話薄上的人給我充話費,在我詢問過眾人后似乎都沒有人上當。可是,我卻忘了通知他。沒幾天蒲壽群就跟我講,因為異地無法充值他還打電話給廣州的朋友幫我充了三十塊還是五十塊的話費,很擔心我怎麼連三十塊都沒有了。我除了頭疼他怎麼連這點智商都沒了,一邊不住苦笑。

 

在北京。夏日炎炎,空氣乾燥得我隨時都抱著一瓶礦泉水,因為太渴了,感覺北京簡直像一頭巨型獸,時時刻刻在從我身上吸取水分,這種催眠像一個自己和自己玩的遊戲。我住在通州的一個學校,每次出門像坐長途巴士。我和YAYA在單向街看書發呆拍照吃海鮮餐,她喚我為女童的事件被我寫過一遍又一遍。我和楊過在飯桌上講廢名講吃齋講姜文,在送我去地鐵的路上還念千字長詩給我聽。那時我對北京沒有太多感覺,沒有很喜歡,也沒有很討厭。

 

離開北京我去石家莊看了子兮,她交了男友並且不再是處女,她以前總是跟我說她要一輩子做處女。我有點為她開心,也有點難過。我睡在她的寢室,好像說了很多話,但是現在全都忘了,她還是那麼靜,我們一起在公共澡堂洗澡,她好像有替我搓背。又請我吃路邊攤的烤魷魚。

 

分別的那個晚上,她和男友一起送我,好像沒有一句煽情對白就草草了事。之後便沒有再見過。我去青島,第一次看海。一個人坐在海邊,想給樸野打電話,後來還是忍住了。呆在屋子里,除了買菜做飯,就没日没夜的看一部无聊美剧,因为没有人说话,偶尔想说什么,张口就想吐英文。

 

從青島搭機到成都的那個下午,我身上好像已經連一張五十的人民幣都掏不出。那個夏天,我住在成都的肖家河,有人每天上班前,都發十塊錢給我。偶爾我會去她單位吃午飯。沒幾天我就去金碧輝煌上班了,上了不足兩個月,就跑C城辦護照。回來后就辭了職,正好有人約我去湖南,於是又跑去鳳凰住了幾天,一個人窩在旅館看韓國的一個綜藝節目,吃旅館老闆做的居家湖南菜,很好吃。是我吃過除了家裡做的飯菜外,最可口的。然後又去了張家界和那個人會和,他回北京,我去昆明。那天夜裡,大唐很晚才回來,半夜回來看見床上躺著一個人,嚇了他很久才回過神來。

 

那次在昆明住了半個月,其間大唐去了怒江,又好像是虎跳峽?回來那天早晨,他的表情很怪異,我本來只是隨口問他,是不是心情不好,沒想到他居然爽快回答我是,原來是他的朋友自殺了。他曾經跟我講過有天半夜三點,有人給他打電話叫他出去,然後他跑出看見有人拿著一把菜刀在樹下等他。等他的那個人是自殺詩人的女朋友,因為阻止不了男友自殺就奪過菜刀呼叫他的朋友來。這次詩人的女友沒有奪過菜刀,她沒有在凌晨三點拿著菜刀,站在樹下等大唐。所以詩人自殺成功了。

 

我跟大唐一起去詩人的家,真的太多書了,在沒有逛過楊過倉庫般的書房時,自殺詩人的書房,是我見過最大的。再此之前,就是大唐的。再次之前,是棉被的。詩人房間里的那些人,有人在講話,有人沉默,但是表情都很統一,很靜。

 

那次離開昆明,我很難過,我覺得我再也找不到理由回昆明了。一個看起來合理的,正當的理由。我和大唐早就分手了,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待,一個分手近一年的女人,在大半夜千里迢迢跑回來自己拿鑰匙開門躺在他床上。他為此沒有發表過任何意見。

 

我猜不到。

 

儘管這些遊走看起來沒有任何目的和意義,但是,我知道它們,我知道它們每次發生是為何,作用在哪兒。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只要我一個人知道就好。就好像我在那一年,第三次離開昆明,去了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在滇藏線顛簸了整整九天,每天早晨六點起來坐車,在小鎮上啃包子,因為班車延誤必須趕路,馱著大包在馬路邊等順風車……我在一種不自願不知覺間掛上了一個我從來不肯承認的標籤——暴走族。

 

在拉薩住了兩個多月,我的情緒似乎循環到了一個必須爆炸的點。在一個通宵之後,去了日喀則。好像冥冥之中的遇見,從日喀則回拉薩后,就遇見了瑪賽。之後一起過了聖誕,一起離開拉薩,在成都老沈青旅一住就是一周,陰差陽錯的還帶著瑪賽回了C城。

 

其間,和他好像都沒有再聯繫過。

我沒有認為自己是故意的。但結果就是,那整整一年,我沒有給他打過任何一通電話。我生病的時候沒有,我身上的錢和銀行卡掉乾淨了也沒有,在我身上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沒有和他分享。

 

那是零七年。零七年我的大位移爪牙伸向了中國版圖的各個方位。零七年誕生了很多很多的第一次,第一次住青旅,第一次看黃土高坡,第一次看沙漠,第一次去大西北,第一次看海,第一次在夜店上班,第一次去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第一次開口用英語和人交談,第一次見YAYA,第一次見到小落,很多很多重要的第一次,都發生在零七年。

 

但是零七年整整一年,離開海鹽后。我的世界里不再有他,我不想記得,不要記得,不願記得;記得在我的世界從小到大,他總是在缺席;記得我將對他的感情像存硬幣一樣,一枚一枚地珍藏在儲蓄罐里,卻總是被他奪過去,毫不猶豫地砸碎;記得那些硬幣空中墜落的弧線,是如何濺得我滿身都痛。

 

零八年的冬天,瑪賽跟我一路殺到新疆零下三十多度的冰天雪地,在烏魯木齊木閣樓般的破旅館里一住就是近半個月,去阿勒泰的班車半夜在雪地里開,中途停下來吃飯,一群人在凌晨的雪地里小便,那感覺,還真的是一輩子都不會忘。你想啊,半夜,天寒地凍的雪地里,零下三十多度,照明就是月光,你小便的時候只能祈禱不要瞬間結冰被凝著。有人唱旅行的意義,但是時間越久,我越不清楚旅行是什麽。我只知道,寒冬腊月就快新年了不在家好好呆着,却在雪地里趕夜車的人,無論從哪個角度分析,都不可能是正常的。

 

在阿勒泰的家庭旅店里,瑪賽和我看著電視里播放的旅遊紀錄片,那些雪地,流水,美得似仙境,竟然問我,我們一起死在這樣的地方,好不好。我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認識他不足兩個月,但我居然帶他去見了我的家人,要命的是他還不會說中文。這個男人,我見過的最聰明的男人,其實也可算得上是最帥最有型的男人,他在我們第一夜睡過之後一直在心裡暗暗犯愁要不要給我錢,給多少。因為在他看來,像我這麼cute這麼pretty的女孩子怎么会跑来和他睡觉,我居然也没生气,只觉得好好笑。一本正經問他当时打算给我多少,他说不知道給两百美金还是三百美金。其實我也覺得他的思維很搞,難道他不知道像他那樣款式的男人是很多女人倒貼都會想睡的麼?

 

跑題了。

 

跳回他問我那個問題后,我當時第一反應還是有點意外,雖然都知道彼此是什麽人,我們甚至誠實地交換過自己的童年。但那意外沒有持續超過三秒鐘,我就開始很認真的想,我們要怎麼去死。用什麽方法比較便捷,不要太痛苦的。想了很多之後,他好像又將這個提議擱置了。


事實上,關於我和這個男人,從南到北的兩個月。完全是一個長篇小說的楔子。什麽感人肺腑驚天動地婉轉曲折的情節都玩遍了。兩個人把兩個月搞得像一輩子一樣都過完了。

 

直到我和他在中國版圖上大位移兩個月結束后,我在北京安定下來。他回了自己的國。

 

某天我從地鐵出來,我接到他的電話,因為顯示陌生號碼,就用普通話問他是誰,我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年至少掉五個手機,無數次換號碼的間隙,肯定不會轉存他的號碼。所以他打過來,當然是陌生號碼。聽見是他,我的聲音顯得很冷淡。那種冷淡幾乎是瞬間就自然轉換的,我現在想,我對一個陌生人都可以溫柔,卻獨不能對他親切些。想起來就心揪,難道我真那麼殘忍嚒?他隨便說了兩句就掛了,我也沒記住說了些什麽,心裡還有點怪蒲壽群把電話拿給他。我很怕他再打。

 

但是,很奇怪,我在北京生活了九個月。他沒有再打過來。

 

在北京的九個月也很好總結——噩夢。事實上我從來沒有做過那麼長的噩夢。

 

那些長得比暗瘡還要難看的日子,我什麽時候可以回過頭擠一擠呢?擠出來的是血我都不嫌腥,只怕會流膿。

 

那九個月,我們好像約定好了一樣,沒有絲毫的互相打擾。


我偶爾想起零七年之前,我們不是這樣的。那時我在昆明,我們偶爾會聯繫,我偶爾會打電話跟他耍寶,在零五年我去昆明后,那兩年,我們的關係在從零點一點點地回升。我曾試圖在筆下記錄他,記錄與他的對話。我們的關係不是一直都那麼糟糕,他不是一點也沒給我帶來暖色的記憶。我試圖說服自己不要去記恨他,忘記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結果卻是,我并沒有記恨他啊,我只是和他沒有感情。從小到大,都沒有。我都不記得我第一次叫他是什麽時候。記憶的最初,我只是怕他,怕他喝醉后來找我,後來又怕自己吵醒他睡覺,因為吵他睡覺被打過。

 

但即便如此,每年過生日,如果這個世上只有一個人記得,那麼這人,便是他。

每年生日。他都會短信給我。沒有多餘的字,通常都是:西西,生日快樂。

 

零八年離開北京,又回了昆明。因為大唐說想我,而且他還重複了一遍,他是真的想我了。我沒有很興奮,但是心裡很高興,是實實在在的那種高興,他是在站臺等了一個小時,走進車廂里接我的。我們像年邁的夫妻那樣在一起生活了兩個月,一起看A片,然後自己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一起吃飯,但沒有任何語言。

 

寫到這裡,我必須承認,離開昆明的這兩年。我就這麼渾渾噩噩地耗了兩年,這兩年,我沒做一件正經事,我看了一些書,被人質問有沒有看足一千頁的時候,我還真不好說,翻過一千本倒是肯定是。至於有沒有老實讀完一千頁,我還真不能肯定。我跑了很多地方,被人問及五岳去了幾岳的時候也只是訕訕地笑。我也開始討厭被人提問。問你這樣生活你父母都不擔心你麼。問你這樣生活經濟來源在哪兒。問你有沒有想過停下來。問這樣那樣毫無新意毫無意義的問題。

 

那麼,我有沒有在這種“在路上”的狀態中解決掉那些讓我半夜憨哭的習慣,讓我想要積極地面對生活?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沒有。

 

我什麽也沒有做。就這樣碌碌地耗了兩年、三年、四年……

 

零八年尾巴,瑪賽寫了封信說要來看蒲壽群。然後零九年初就自己跑去我家,我接到電話才趕回去。他在信上沒有提我,也足足七個月沒有跟我聯繫。他只是寫信去我家,說要去看蒲壽群。他沒有見到蒲壽群,見到了我媽,我帶他去貴州另外一個城市間我媽,我們在火爐邊講話,我媽就坐在我面前,但是她卻聽不懂這個男人在跟我求婚,這些畫面在黑色幽默之外讓我很心酸,之後我送他回成都搭機回國,自己就留在成都。

 

春節過了才回的C城,他打過兩次電話,我都因為覺得是異地漫遊,沒有接。後來蒲壽群又來質問我,爲什麽不接他的電話,我又跟他打過去,解釋是因為異地漫遊,貴,想來你也沒什麽事情。他在那邊吞吞吐吐聽起來好像有點傷心。但也僅限於此,我們在關係最好的階段打電話也沒超過三分鐘,現在,還能怎樣。

 

五月吃粽子的節日,蒲壽群打電話來提醒我節日第二日是他的生日,叫我打電話。我忘了我打沒打,好像是沒有。總之,離開海鹽后,他就變得不可原諒,我甚至用和他毫無感情可言來作為這段關係的最後定論。

 

現在零九年就要過去。

 

那天,我接到蒲壽群的電話,說他前段時間一直在生病,生病二十多天都沒有做生意。事實上自我離開海鹽后接近三年的時間,除了每次蒲壽群的提醒,我幾乎不會想起這個人的存在。

 

九月我來到深圳后,有一次蒲壽群說浙江冬天很凍,建議我給他買一件羽絨服,我莫名其妙的居然很生氣。憑什麽?我在心裡想。然後被自己的冷漠嚇到了。

 

那天晚上我跟他打電話。因為心裡有愧疚,又或者因為自己的種種不如意,結結巴巴地喊了他幾聲后就開始哭,當時他在馬路邊,每隔一會兒就有車呼嘯而過的聲音,估計是沒有聽完整我的話,但是不管他聽見了多少,一顆心,好像突然就化了,變得很柔軟。

 

不管怎麼嘴硬說自己沒有恨過他,前提是因為沒有感情要怎麼恨?但是,那刻,好像又原諒他了。

 

說起來都好像原諒過他很多次。

 

只是這次賭氣這麼久——接近三年。不知是他真的罪孽深重,還是我太有咒性。

 

他問我今年春節要不要去看他。我說再看,事實上的確只能再看。

 

我竟然有點擔心。

 

那感覺好像是要去見一個傷過我心的情人,擔心自己捧著一顆柔軟的心歡天喜地的去,最後難免又要滴著血渾身淤青紫黑紫黑地折回來。

 

關於他,我肯定還有很多細節來不及講。

 

 這樣寫了他,還真不知該用怎樣的昵稱,語氣,喊他一聲——老頭兒。

是,我一向這麼稱呼他。老頭兒,糯糯的四川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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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esponses to ◆他

  1. 还以为你抒的那门子情 原来是给你爹的 过年没事就去看看老人家吧

  2. Leon says:

    你为什么不叫徐霞客
    可是,你不是06年去的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么?为什么07年又第一次了?

  3. feelfreefly says:

    今天生日,但却约不到人吃饭,所以晚上也没有约人喝酒,早早上帘卷西风床。
    说不出来的感受有一堆。39岁了啊,我记得29岁最后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金碧辉煌开业、一个叫陈斌的短命鬼及他毫无技术含量的取死之道,和金碧辉煌的关门,和在四楼办公室无比惶恐的生日之夜。而39岁的生日,除了这几行字,我明天就能忘记发生的一切。
    如果你喜欢第一眼就去评价一个人,那么你在无数眼之后对我的评价显然是错的。我想可能的原因很多,可能你和理科脑袋的人接触少,不知道这类人做什么事都有原因,更可能你珍惜和朋友间的友情:有杀错莫放过,将可能破坏你们友情的因素一刀咔嚓。
    今天看到你博客的原因很简单,我的电脑没有在家,我在床上抱着那台第一次上你博客的三星,我记得当时的惊艳,所以朴野园地的标签就在书签栏最醒目的位置。我要说我真的喜欢看你的文字,很有滋味的看,就像自己脑子烧坏了一样专心的看。。。
    文学青年的文字很难懂,女人的文字很美,很美很难懂的文字能让我把脑袋里说不清的东西慢慢清理掉,明天还要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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